她站在衣柜前面,挑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外面配一件白色的薄西装。脚上是一双米色的高跟鞋,跟不高,但够挺拔。
她对着镜子,涂了一层Dior的变色唇膏,抿了抿嘴。
镜子里的夏冰,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眼圈,但精神很好。她的眼神很亮,像刚被水洗过一样。
她拿起包,走出房间。
朱茵在厨房里煮粥,看到她出来,问:“昨晚没睡好?眼睛有点肿。”
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什么噩梦?”
“梦到我嫁给了元宝。”
朱茵的手停在锅盖上。
“什么?!”
“梦而已。假的。”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朱茵拍了拍胸口,“你要是嫁给那个元宝,我第一个不同意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觉得他挺老实的吗?”
“老实有什么用?”朱茵把粥盛出来,“一个男人,最重要的是人品。元宝那个人,看着老实,但眼神不正。我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夏冰看着她妈,笑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?”
“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。”朱茵把粥碗放在桌上,“他在饭桌上一直偷看你,还假装不是故意的。这种人,心里藏事,不老实。”
“那你当时怎么不说?”
“我说了你会听吗?”朱茵白了她一眼,“你那时候跟鲍帅在一起好好的,我干嘛要提他?”
夏冰坐下来,喝了一口粥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让我嫁给元宝。”
朱茵看着她,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傻丫头。你是我的女儿,我怎么会让你嫁给那种人?”
夏冰低着头喝粥,鼻子有点酸。
喝完粥,她拎起包,换了鞋,出了门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。
朱茵站在阳台上,正在晾衣服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头发是刚染的棕色,烫了小卷,在风里轻轻飘着。
夏冰笑了一下,转身走向地铁站。
高跟鞋踩在弄堂的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早上的上海,空气里有一股豆浆和油条的味道。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,阿姨爷叔们拎着菜篮子,慢悠悠地走着。
夏冰加快了脚步。
她要上班。
她要写稿子。
她要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。
不是为了让谁看得起,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
而是因为——这就是她想过的生活。
清醒的、独立的、不被任何人左右的。
那个梦之后,夏冰变了。
不是变了一个人,而是——变得更坚定了。
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:如果有一天,鲍帅真的不回来了,她会怎么样?
不是因为她不信任鲍帅,而是因为——她想提前想清楚。
梦里的那个夏冰,之所以会被元宝趁虚而入,不是因为元宝有多高明,而是因为——她在等鲍帅的时候,把自己丢了。
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“鲍帅会回来”这件事上。当鲍帅没有回来的时候,她的世界就塌了。而元宝,正好在那个裂缝里钻了进来。
现实中的她,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不是因为鲍帅一定会回来,而是因为——不管鲍帅回不回来,她都有自己的生活。
她的事业、她的朋友、她的家人、她的城市——这些东西,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消失。
五月底的一个周末,夏冰和鲍帅在外滩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鲍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,头发剪短了,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他拿到了两个offer,一个是在一家外资公司做市场经理,月薪两万出头;另一个是在一家本土企业做品牌总监,薪资差不多。
“你觉得哪个好?”鲍帅问她。
“外资那个稳定,本土那个有发展空间。看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想要——”鲍帅看着她,“稳定的生活。但我也想有发展。”
“那就选你更喜欢的。”夏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工作是你做的,不是我做的。你自己决定。”
鲍帅笑了笑:“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。”
“你妈才不这样说。你妈会说‘选工资高的’。”
鲍帅笑了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夏冰。”鲍帅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我们的未来?”
夏冰放下咖啡杯,看着他。
“什么未来?”
“就是——结婚、房子、孩子这些。”
夏冰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你想听真话?”
“当然。”
“好。”夏冰坐直了身体,“结婚可以,但要做婚前财产公证。你的房子是你的,我的存款是我的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经济上清清楚楚。”
鲍帅愣了一下。
“婚前公证?”
“对。”夏冰看着他,“你觉得不好?”
“不是不好,就是——有点意外。”
“有什么好意外的?”夏冰说,“你是学商的,你应该知道,任何合作关系都要有清晰的规则。婚姻也是一种合作关系。规则越清楚,关系越稳定。”
鲍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还有什么?”
“第二,我不做全职太太。我要搞事业。以后有孩子了,我们一起带。不跟父母同住。”
“不跟父母同住?”
“对。”夏冰的语气很坚决,“你妈和我妈,都不行。可以来帮忙,但不能住在一起。这是底线。”
鲍帅想了想:“这个我得跟我妈说一声——”
“你跟你妈说的时候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”夏冰说,“我不怕当坏人。”
鲍帅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夏冰,你知道吗?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的很吓人。”
“吓人?”
“对。你什么都想好了,什么都安排好了,好像不需要我参与一样。”
夏冰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鲍帅握住她的手,“你是想保护自己。我理解。但夏冰—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。你定规则可以,但你要让我也有参与感。”
夏冰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那我们一起商量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咖啡馆里的音乐在轻轻地放,窗外的外滩人来人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夏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不喜欢我了,或者喜欢上别人了——你直接告诉我。不要让我猜,不要让我等,不要让第三个人来传话。”
鲍帅的表情认真起来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会。我是说——如果。”
鲍帅握着她的手,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夏冰笑了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那天晚上,夏冰回到家,把跟鲍帅聊的内容跟她妈说了。
朱茵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婚前公证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
“你不怕他觉得你不信任他?”
“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。”夏冰说,“这是保护自己的问题。妈,你不是一直教我——女人要有本事,要独立,不要靠男人吗?”
“我是教你独立,没教你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啊。”
“我不是想着离婚。”夏冰说,“我是想着——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变成那种一无所有的女人。”
朱茵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比你妈狠。”她说。
夏冰笑了:“那是你教得好。”
朱茵白了她一眼,站起来去厨房洗碗。
夏建国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等朱茵走了,他才开口。
“冰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没什么本事,一辈子就赚那么点工资。但有一件事,我做得对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娶了你妈。”夏建国说,“她说什么我都听,不是因为怕她,是因为——她说的都是对的。”
夏冰看着她爸,心里暖了一下。
“爸,你跟妈不一样。你们那一代人,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你们是一起吃苦过来的。我们——”夏冰想了想,“我们不想吃苦。我们想把苦都挡在门外。”
夏建国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把门挡好了。”他说,“爸支持你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
夏冰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五月的夜风吹过来,带着栀子花的香气。楼下的小区里,有人在遛狗,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打太极拳。远处的高架上,车流如织,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她掏出手机,给鲍帅发了一条消息:
“鲍帅,我今天说的那些话,不是不信任你。是信任我自己。”
鲍帅秒回: 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“夏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我想娶的人。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,而是因为——你是你。”
夏冰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翘了起来。
她没有回“我也是”。
她回的是: 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走回房间。
窗外的上海,夜色温柔。
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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