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玉满堂会所,大堂里灯火通明。
周岩站在水晶吊灯下,目光扫过重新集结的员工。
保安、服务生、行政、后厨代表,黑压压站了一片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揣测。
“从今天起,这会所将彻底转型!”
他声音清朗,掷地有声,穿透了大厅的寂静。
“这里不再是赌场,更不是烟花之地。
我们要打造的,是泉城最顶尖的私人俱乐部。
只服务最尊贵的会员,只承办最高规格的宴会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,窃窃私语。
几个老员工交换眼神,表情复杂。
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,见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转型?谈何容易。
周岩抬起手,全场瞬间安静。
“而我们的第一件大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凛然,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。
“七天后,韩老九十寿宴,将在这里办!”
韩老?
几个老员工脸色一变,显然知道这名字的分量。
一个曾经在会所干了八年的老服务生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曾在王旭龙手下见过韩家人一面,那时连王旭龙都要躬身赔笑。
如今,那位老爷子竟要来这里办寿宴?
“所以,这场寿宴绝不能出半点差错!”
周岩眼神如刀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做好了,每个人奖金翻倍!”
“做砸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股无形的寒意已渗入每个人的骨髓。
短暂的沉默后,那位老服务生猛地踏前一步,挺直脊背:
“周总放心!我们一定把寿宴办得风风光光!”
有人带头,呼声立刻炸开: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“拼了!”
“绝不给周总丢脸!”
人群沸腾,眼睛发亮。
在这年头,实实在在的奖金,比任何空话都更有力量。
周岩点点头,不再多言,挥手散会。
转身和赵英一同走出会所,天色已近黄昏。
苏氏集团,总裁办公室。
苏霜合上最后一份文件,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两人。
“清理得怎么样?”
周岩在她对面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“该抓的已经抓了,该换的也换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王旭龙在这里经营多年,不可能彻底清空,这一点,我很清楚,但也没有办法,总不能一个人也不留。”
赵英在一旁补充:
“监控全换了,安防加了三层,关键岗位都换上我们的人。
可百密一疏……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。”
苏霜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。
“王旭龙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她语气肯定,“寿宴是他最后的机会,也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周岩冷笑:
“所以我当面邀请他,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敢伸手,我就敢剁。”
苏霜看了他一眼,未置可否,只是起身拿起外套。
“先回家吧,奶奶让王妈做了饭,等着呢。”
枫林湾别墅,灯火通明。
推开门,饭菜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。
老太太坐在餐桌主位,一见他们,眼睛就笑弯了。
“可算回来啦?快洗手吃饭,菜要凉了。”
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青菜……
一桌家常菜,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心安。
周岩吃着饭,目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苏霜。
她吃饭很安静,小口小口的,细嚼慢咽。
灯光落在她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这一刻,她身上那股商场上的锋利褪去了,只剩下一种居家的、淡淡的疲惫。
周岩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放下筷子,从怀里取出那个白玉瓶。
“奶奶。”
他倒出一颗棕褐色的药丸,递过去,“这丹药您收着,强身健体的。”
老太太接过来,凑到灯下细看。
药丸圆润,泛着淡淡光泽,一股清醇药香飘散。
“哎哟,真是好东西……我得好好收着。”
她说着就要往口袋里放。
“奶奶。”
苏霜放下筷子,声音轻柔,“这是您孙女婿一片孝心,您现在就吃了吧。留着久了,药性散了可惜。”
孙女婿——
老太太眼睛一亮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好好好,我吃,我现在就吃!”
她将药丸放入口中,还没喝水,药丸便化了。
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散向四肢。
“咦……”
老太太怔了怔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她抬手握了握拳,又松开,试着扭了扭腰。
“这身子……好像轻快了不少。”
她眼中浮现惊喜,“老寒腿也不那么酸了……这、这药神了!”
她越试越高兴,忽然一拍桌子:
“好!好啊!这下好了,我身子骨硬朗了,以后还能帮你们看孩子!”
“噗——”
周岩一口汤差点呛着,狼狈地抽纸擦拭,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。
苏霜脸色一黑,语气难得带上了羞恼::
“奶奶,您这话说的……周岩有母亲在,哪能让您辛苦。”
老太太一愣,随即连连点头:
“对对对,你看我,一高兴就糊涂了!”
她凑近了些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:
“那什么时候,让我见见亲家母?你们证都领了,婚礼总该提上日程了吧?”
她掰着手指,数得认真,“订婚宴、拍婚纱、订酒店……事儿多着呢,得赶紧商量才行!”
餐桌上忽然安静下来。
周岩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。
婚礼——
这两个字太沉,沉得他心口发闷。
他下意识看向苏霜。
苏霜看向周岩,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落,眼底带着无声的催促。
周岩喉结滚动一下,只得硬着头皮接话:“奶奶,我妈这几天……在老家有点事要忙。
等过几天,我找她聊聊,安排个时间,一定让您二老见面。”
老太太一听,脸上笑纹更深,连连点头:
“好!好!不急不急,你们安排好就行!亲家母忙正事要紧!”
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,拍了拍周岩的肩,又笑眯眯地看了眼苏霜:
“那奶奶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休息了!你们也累了一天,早点睡!”
说完,老太太脚步轻快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乐呵呵地回自己房间去了。
周岩和苏霜一前一后,无声地走上楼梯,回到卧室。
房门轻轻关上,隔绝了楼下的灯光与声响。
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,光线昏黄柔和。
苏霜走到衣柜前,取出睡衣,背对着周岩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先去洗澡。”
“好。”
周岩应了一声,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。
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,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。
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别墅区的路灯在远处连成温暖的光带。
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。
周岩在窗边站了许久,直到水声停歇,门锁轻响。
苏霜走了出来,穿着丝质睡裙,头发用毛巾包着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。
水汽氤氲中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,卸下了白日所有的防备与锋芒。
她没说话,走到梳妆台前坐下,取下毛巾,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头发。
周岩收回目光,也拿了睡衣走进浴室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却冲不散心头那团乱麻。
老太太期待的眼神,苏霜平静面容下那一闪而过的复杂,还有他自己心底那份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与迷茫……交织在一起。
演戏而已。
他想起苏霜说的话。
可有些东西,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偏离了最初的轨道。
洗完澡出来,苏霜已经躺在床上,背对着他这边,似乎睡着了。
周岩放轻动作,关掉大灯,只留那盏小夜灯,然后在她身侧躺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,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许久,苏霜忽然轻声说:
“周岩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今天给奶奶的药。”
周岩喉结滚了滚:“应该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婚礼的事……”
苏霜的声音很轻,几乎融进黑暗里,“如果奶奶坚持,我们就简单办一场吧。”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“反正是演戏,你别当真。”
周岩盯着天花板,胸口那块玉佩微微发烫。
他闭上眼,低声应了一句:
“好。”
演戏而已。
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,像在说服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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