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棠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。
一时恍惚,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直到视线落到那大红喜庆的纱帐上,这才慢慢回过神来——这里是定澜王府,她的新婚居所。
伸手掀开帐帘,一眼就看见窗边坐着一道清俊身影,那人背对着她,正安安静静地翻看手中的书册。
或许是新婚的缘故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一身沉肃冷硬的玄黑,而是换了一袭月白暗纹的锦袍,在晨光的映射下,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,将那平日里清冷淡漠的轮廓,生生晕染出几分难得的温柔暖意。
这样的萧逐光……还挺陌生的。
“醒了?”
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,楚明棠从失神中惊醒,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跟前的男人,她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,心底难得升起了几分不自在。
“那个……我是不是起晚了啊?”
成亲前父皇一再叮嘱她,“你是父皇的宝贝,父皇打心眼里不希望你过束手束脚的日子,但世事无完美,成亲了你要跟另外一个人搭伙过日子,多少也该顾及些对方的感受。”
怕她不懂,父皇还特意举了例子,“别的不说,有了好吃的东西,你不能自己吃独食,却让夫君在一旁饿肚子。睡懒觉也不能太过,总不能夫君出门了你还没起床,夫君还没回家你就先睡着了……这些看似都是小事儿,但往轻了说是你不重视他,往重了说就是你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……时间长了,脾气再好的人心也会冷的。”
当时她一脸的不以为然,“父皇放心,洗手作羹汤这种贤惠事儿我可能做不到,但有好吃的分他一口,这还是能做到的。至于同睡同起……咳咳,这个也不算难事,大不了他出去了我再接着睡。”
说过的话言犹在耳,没想到刚成亲第一天就被打脸了。
唉!
父皇要是知道,肯定该笑话她了。
萧逐光见她一脸沮丧,不由地放轻了声音,“起得早晚有什么干系?整个王府就你和我两个主人,又没人敢置喙你半分,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儿不高兴。”
楚明棠心底的愧疚本来就不多,听他这样说,顿时就顺杆子往上爬,变得心安理得起来了。
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听见萧逐光又道:“不过,陛下确实有些等着急了,已经派人来催过好几回了。”
楚明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啊!”
她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,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“哎呀!你这人真是的,明知道今天要进宫,也不知道早点喊我!”
说完,她着急忙慌地冲外面喊道:“绿鬓、朱颜,快点进来替我梳妆!”
绿鬓和朱颜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,闻言立刻捧着衣裳首饰进来,手脚麻利地忙碌了起来。
萧逐光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大,心里好笑之余,也有几分无奈。
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!
一会儿晴一会雨儿的,脸变化得比翻书还快。
绿鬓抱着裙子站在楚明棠身后,见萧逐光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,不由地面露难色。
呃……虽然已经成亲了,但观殿下仪容,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常服,很显然两人并没有圆房。
那这种时候……不应该主动避一避么?
很遗憾的是,萧逐光并没有这个自觉。
只见他一脸气定神闲地坐回了靠窗的软榻上,重新拿起了那本没看完的书。
嗯,姑娘家梳妆打扮肯定耗时颇多,他还在再看一会儿书吧!
绿鬓见状,脸上的表情顿时更纠结了。
怎么感觉……定澜王在占她家殿下的便宜?
还是明目张胆的那一种。
楚明棠见她半天都没有动作,心里不由地有些纳罕,“怎么了?”
绿鬓连忙摇头,“没什么,奴婢伺候殿下更衣。”
她想通了。
不管有没有圆房,这位都已经是殿下实打实的夫君了,呃……夫妻之间本来就不分彼此,也就谈不上占不占便宜了。
等穿好了衣裳,朱颜又服侍着楚明棠梳洗,绿鬓则开始张罗出门要戴的首饰。
“殿下今天想戴哪一套?”
楚明棠转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绿鬓身前摆放着两套头饰,皆是纯金打造,一套是凤凰于飞纹,凤冠霞帔般繁复华美,另一套是海棠春睡饰,花影摇曳间尽显温婉灵秀。
两套都是巧夺天工的珍品,一时之间金辉交映,竟让人分不清哪套更甚。
楚明棠缓缓走了过去。
她伸出手指摩挲着那只凤凰的尾羽,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。
萧逐光也走了过来。
他看着眼前的首饰,心里斟酌了一会儿,然后才开口问道:“这是……明臻皇后的东西?”
凤凰素来是一国之母的象征,能出现在楚明棠的妆奁里,那想必是明臻皇后的遗物了。
楚明棠点了点头,“这是母后的心爱之物,父皇一直舍不得给我……后来他说,母后没能亲眼看到我成亲,心里一定很遗憾,就让她戴过的东西陪着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里有了明显的哽咽。
不止母后的首饰,父皇还给她准备了丰厚无比的嫁妆,为此几乎搬光了自己的私库。
她当时挺反对的,“成亲后我还要继续住在宫里,父皇何必多此一举呢?”
父皇却呵呵笑道:“迟早要给你,父皇相信萧逐光的人品,他总不至于觊觎你的嫁妆。”
她心里其实清楚,父皇这是怕自己不久于人世,想尽可能多的给她一些保障。
换句话来说,他这是在托孤。
萧逐光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,想了想,他拿起了那支海棠发簪。
“这是我请了老匠人专门打制的,比不上宫里的东西精巧,但胜在款式新颖,要不你戴这个?”
顿了顿,他继续说道:“陛下看见了,应该会更高兴些。”
楚明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
她懂萧逐光的意思,现在父皇最不放心的就是她,若是知道她嫁的人对她上心,他心里多少也能放心一些。
想了一会儿,楚明棠眨了眨眼,有些不满地嚷嚷道:“我都跟着你叫父亲母亲了,公平起见,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叫父皇母后。
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。
就算是普通的人家,姑爷也只称呼“岳父”、“岳母”,很少有跟着一起叫“爹”、“娘”的。
更何况,仁宣帝也不是普通的岳父。
但萧逐光并没有反驳她。
他看着眼前娇嗔的姑娘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“好,那本王以后就……妇唱夫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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