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棠和萧逐光成亲之后,表面上的日子还是很平静的。
两人住在瑶光殿里,一起品茗,一起对弈,日子过得好不惬意,似乎对外界的纷扰风雨毫不关心。
在外面的人看来,定澜王既没有被景曜公主这个凶星给克死,景曜公主也没有被定澜王这个煞神给压垮,两人就像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一样,平静而又幸福。
这让许多原本不看好他们的人,感到十分震惊和意外。
对此,楚明棠的反应是嗤之以鼻,“你们确信那种情绪是震惊和意外?而不是气急败坏?又或者是捶胸顿足、满心遗憾?”
别以为她不知道,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她和萧逐光,就指望着他俩能够硬碰硬,最好来个两败俱伤,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。
现在看到事态没有按他们的预想发展,心里不知道有多懊恼呢!
对她这样直白的话,特意前来探望新婚堂姐的楚明洵和楚明渊两个都有些支吾。
这……他们总不能实话实话吧?
谁不希望收到祝福?若是明棠姐姐知道外面那些人说的话,一定会很伤心的。
想了一会儿,楚明洵笑嘻嘻道:“他们遗憾什么呀?明棠姐姐贵为皇室公主,你能幸福美满,实乃咱们大偃之幸。”
他说的可是大实话啊!
之前明棠姐姐的婚事不畅,四皇伯整日里唉声叹气的,朝中的那些大臣噤若寒蝉,生怕自家的儿郎被惦记上……咳咳,不对,是生怕四皇伯心情不好,连早朝都不肯上了。
现在好了,明棠姐姐得了佳婿,四皇伯整日里喜笑颜开的,就连处理政务的效率都高了不少。
可不是皆大欢喜嘛!
楚明棠轻嗤了一声,“我又不是三岁稚子,少拿这些鬼话来哄我。”
还“大偃之幸事”,说句不中听的,那些人但凡真心看重她一些,她也不至于背了这么多年的恶名。
旁边的楚明渊犹豫了一下,他小声开口道:“看热闹的人固然有,但也有真心为堂姐感到高兴的。别的不提,福王婶为了替堂姐积福德,名下所有的店面整整庆祝了三日,免费请所有进店的客人吃馄饨呢!”
福王婶说只要积攒的福气足够多,就能护佑明棠姐姐此生平安顺遂,无病无灾。
为此他和明洵连着去吃了三天,顿顿都吃两大盘,一直吃到现在打嗝还是一股馄饨味儿。
楚明洵撇了撇嘴,“那些人能跟我母妃比吗?他们都是外人,母妃可是明棠姐姐实实在在的亲人!”
为了亲人的幸福努力,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!
楚明棠笑着点了点他,“明洵说得对,外人说两句有什么打紧的,在我心里,那些人本就无关紧要。”
“谁无关紧要啊?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楚明洵和楚明渊吓得立刻站了起来。
楚明棠看着萧逐光逆着阳光走了过来,忍不住眯起了一双眼睛。
到底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!
以前萧逐光总是一身黑,成亲后她嫌弃不吉利,就自作主张给他做了一些新衣裳,有月白、石青、雾蓝,皆是时下少年公子最时兴的颜色。
今日他就穿了一身雾蓝,衬得他整个人眉目清冷、清冷淡然,哪里还有半分传言中战场煞神的冷酷无情?
楚明棠开玩笑道:“怎么空着手回来了?父皇今日没有给你宝贝?”
父皇最近越来越喜欢萧逐光了,时不时就会喊他去明彰殿,把自己收藏的刀啊剑啊之类的宝贝,一股脑全塞给他。
萧逐光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一本正经道:“给了,不过太多了,我拿不住,父皇说一会儿让秦守诚送过来。”
楚明棠横了他一眼,但嘴上并没有说什么。
她知道喜欢只是个借口,父皇的目的,是想通过萧逐光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给她,尽可能确保她将来衣食无忧。
而萧逐光很显然知道这一点,这才会来者不拒。
想到这里,她勉强忍耐着心底的酸涩,笑着开口道:“明渊、明洵,你们俩愣着做什么?跟姐夫打个招呼啊!”
楚明渊和楚明洵听见,下意识地向萧逐光弯腰行礼,“……姐夫好。”
忽然想到了什么,两人齐齐变了脸色,很恭谨地改口道:“王爷万安。”
楚明棠大笑,“他们两个一定是想到了你杀人如麻的名头,这才改了称呼的。”
萧逐光瞪了她一眼。
但面对两个少年,他的态度还算温和,“不用拘束,常听瑶瑶提起你们,说你们是听话乖巧的弟弟。”
瑶瑶?
楚明洵面露茫然,还是楚明渊及时地扯了他一把,他这才回过了神。
“那个……回王爷的话,我们兄弟俩受明棠姐姐照拂颇多……听话是应该的。”
萧逐光没想到他看起来古灵精怪的,在他和楚明棠面前居然这么老实,不由地挑了挑眉。
楚明棠有些看不过眼,“明渊和明洵还是小孩子,你别吓唬他们。”
萧逐光不置可否。
顿了顿,他的视线转向了一直低着头的楚明渊身上,“论排行,你应该是怀王府的二公子吧?不知道你的生母出自哪家?外祖家可还有其他人?”
楚明棠一脸古怪地看着他。
楚明渊的生母是谁,出自哪家,连她都不甚清楚,只知身道份低微,生下楚明渊不久就过世了。
萧逐光为何要关注这个?
楚明渊的表情十分黯然,“我生母……听府里的老嬷嬷说,似乎是姓姚,不知道是哪里人士……许是身份实在太低,不值得一提吧?”
顿了顿,他继续说道:“至于外祖家,应该是没人了……这么多年来,从未有人去怀王府探望过我。”
楚明洵在一旁忿忿不平,“明渊哥哥在怀王府的日子艰难,待遇甚至不如有体面的仆从,若不是这次四皇伯下召让所有的宗室子弟都进宫念书,他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忍不住冷哼道:“七皇伯简直太过分了,当爹当成他这副模样,我这个晚辈都替他感到脸红。”
楚明渊低声道:“别这样说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,埋怨别人是没有用的。”
萧逐光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埋怨别人是没有用的——这话听起来很有深意啊!
没有说“不埋怨”,只说“没有用”,那怎样做才是“有用的”?
楚明棠听了两个弟弟的话,早已心疼得不行了,但怀王府的事情,她实在不好插手,最后只能安慰道:“既然进宫了就好好念书,我对写字作诗没什么兴趣,书库里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,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尽管取了看。”
楚明渊十分意外,“……真的吗?”
早就听说陛下溺爱景曜公主,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,尽管明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喜读书,还是在瑶光殿给她建了一个巨大的书库,里面收藏了不少珍品孤本。
若是他可以借阅,光是想想就激动不已。
楚明棠刚想点头,就听见萧逐光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,“你对他们俩……倒是挺好的。”
明明她那几位皇叔都各怀心思,还敢这样毫不设防地相信两个堂弟,是不是太过天真了?
楚明棠知道他的意思,倒也不隐瞒自己心里的想法,“说到底都是血脉至亲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欺负不管吧?再说了,总不能因为一两个对我不好,我就否定所有人吧?这不是因噎废食么?”
楚明渊和楚明洵听得十分汗颜。
他们刚想开口表态,就听见楚明棠一脸恶狠狠地说道:“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背叛我……哼!他们两个若敢有歪心思,我就直接把他们拎过来,狠狠地抽一顿,直到打服为止!”
她不爱读书,但功夫学得还不错,尤其一手长鞭多次得到武师傅的夸赞,就不信惩治不了两个臭小子!
闻言,楚明渊和楚明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,争先恐后道:“我们都听姐姐的!绝不背叛姐姐!”
呜呜,他们都这么大的人了,可不想被自己的堂姐拿鞭子追着打。
那也太丢人了!
萧逐光看着眼前的场景,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无力感。
这皇家的人,果然没一个正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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