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的判决下来的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林微就背着简单的行囊,动身前往思过崖。
玄剑宗的晨雾还没散,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,沿途遇上的弟子,看到他的身影,纷纷停下了脚步,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“就是他?那个废了李昊丹田的杂役弟子林微?”
“可不是嘛!硬撼南州李氏,愣是在执法堂上翻了盘,真是个狠人!”
“狠是狠,可惜了,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三月,错过了外门大比的预热试炼,怕是要影响后续的考核了。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没看见那边李氏的人吗?”
林微顺着众人的目光扫过去,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,站着几个李氏的护卫,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,却又不敢上前。
执法堂的判决刚下,思过崖又是宗门禁地,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在宗门主干道上对他动手。
林微收回目光,脚步没停,仿佛没看见那些恶意的目光,也没听见周遭的议论,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后山走去。
刚转过一道山弯,身后就传来了清脆的女声:“林微,等一下!”
林微停下脚步,回头看去,只见苏青禾提着一个食盒,快步跑了过来,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,脸颊微红。跑到他面前,她把食盒递了过来,轻声道:“这里面是我炼的凝神丹和疗伤丹,还有一些辟谷丹。思过崖偏僻,没什么补给,这些你拿着,用得上。”
林微看着她手里的食盒,心里一暖,却没有立刻接:“苏姑娘,多谢你,只是我去思过崖面壁,宗门有规矩,不能私带丹药……”
“放心吧,我已经跟执法堂的长老报备过了,这些都是常规的修行丹药,不违门规。”苏青禾把食盒塞进他手里,杏眼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担忧,“思过崖地势险峻,又常年阴冷,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还有李氏的人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你在崖上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了,多谢你。”林微接过食盒,对着她郑重地拱了拱手,“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“不用跟我客气。”苏青禾笑了笑,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递给了他,“这是我师父给我的《静心诀》,思过崖面壁最忌心浮气躁,这个对你打磨道心有帮助。三个月后,我在了你外门大比的擂台上,等你回来。”
林微接过小册子,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温度,心里愈发安稳。他对着苏青禾再次躬身行礼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踏入了后山的密林,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晨雾之中。
苏青禾站在原地,看着他远去的方向,站了许久,才转身离开。
思过崖,坐落在玄剑宗后山的最深处,孤峰悬在云海之上,三面都是万丈悬崖,只有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桥,连接着崖顶与外界。桥的两端,都布着执法堂的禁制,没有长老的手令,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,是玄剑宗最森严的禁地之一。
林微走到铁索桥前,两名守桥的执法堂弟子拦住了他,核验过执法堂的手令,才冷着脸打开了禁制,沉声道:“林微,入崖之后,三月之内,不得擅自离开崖顶,不得与外界私传消息,不得损毁崖壁道痕。违令者,加重刑罚,废除修为,逐出师门!听清楚了吗?”
“弟子听清楚了。”林微点头应下,抬脚踏上了铁索桥。
铁索桥在云海中晃晃悠悠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山风呼啸着刮过来,吹得人衣袂翻飞,稍有不慎,就会坠下万丈深渊。可林微脚步稳如磐石,目不斜视,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就走到了崖顶。
崖顶不大,只有一间简陋的石屋,屋前是一片平整的石台,石台之外,就是刻满了斑驳刻痕的崖壁,直上直下,没入云海之中。
崖上的灵气比杂役院浓郁得多,甚至比外门演武场还要醇厚几分,只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还有一股厚重古朴的道韵,压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林微先走进石屋,把行囊放下。石屋里只有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,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,简陋到了极致。可他却很满意,这里与世隔绝,没有李氏的明枪暗箭,没有杂役院的纷扰,正好能安安心心地修炼,参悟功法。
他先把苏青禾给的丹药和小册子收好,又拿出老瘸子给的那个布包,打了开来。布包里除了一张标注着道痕位置的崖壁地图,还有一本手写的札记,是老瘸子当年在思过崖面壁时写下的心得。
札记里写着,思过崖的崖壁,是玄剑宗开派祖师当年悟道的地方,千百年下来,无数被罚来面壁的宗门前辈,都在崖壁上留下了自己的道痕。有的是剑痕,有的是丹道感悟,有的是功法残篇,鱼龙混杂,却也藏着无数机缘。
而老瘸子标注的位置,在崖壁的最西侧,一处被云海常年笼罩的凹陷处。
林微收起札记,走出石屋,顺着崖壁往西走。越往西走,崖壁上的刻痕就越杂乱,大多都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浅浅的痕迹,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纹路。偶尔有几处清晰的刻痕,也大多是些粗浅的修行感悟,对他没什么用处。
走了约莫半里地,他终于到了老瘸子标注的那处凹陷。这里被厚厚的藤蔓覆盖着,藏在云海之中,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处崖壁。
林微伸手拨开藤蔓,露出了里面光滑的石壁。石壁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刻痕,只有寥寥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歪歪扭扭,看着就像是孩童随手乱画的一般,没有半分道韵可言。
他皱了皱眉,按着老瘸子札记里写的,运转起《尘泥引气诀》,将一丝灵气缓缓注入了石壁之中。
就在灵气触碰到石壁的瞬间,异变陡生!
那几道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,突然亮起了淡淡的土黄色莹光,一股与尘泥诀同源的厚重道韵,瞬间从石壁中涌了出来,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住。
林微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
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,一个身着粗布道袍的青年,正盘膝坐在这处崖壁前,面对着漫天的嘲讽与不屑,一笔一划地在石壁上刻下这些划痕。青年也是五属性杂灵根,被世人骂作仙路断绝的废物,被宗门排挤,被天骄耻笑,却硬是在这处孤崖上,坐了整整十年,创出了一套纳百川于尘泥、容五行于一体的无上功法。
那是尘泥道祖!
林微的心脏砰砰直跳,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老瘸子让他找的这处道痕,竟然是尘泥道祖当年悟道时,留下的传承残痕!
莹光流转的划痕,在他眼前缓缓展开,化作了一行行古朴的文字,正是《尘泥引气诀》的总纲,比老瘸子教给他的,还要完整,还要通透。之前他修炼时遇到的许多滞涩之处,在看到总纲的瞬间,瞬间豁然开朗,如同拨云见日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,划痕之中,还藏着道祖当年的悟道心得,字字珠玑,全是关于杂灵根如何修行、如何融五行、如何立道心的核心法门。
老瘸子教他的尘泥诀,是术;而道祖留下的这些残痕,是道。
林微盘膝坐在凹陷处的石壁前,闭上眼睛,任由石壁中涌出的道韵涌入体内,顺着经脉流转,与丹田里的尘泥灵气融为一体。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道祖的悟道心得之中,忘了时间,忘了周遭的一切,连崖外的日升月落,都没了察觉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老瘸子说,罚他来思过崖,看似是惩罚,实则是护着他。
这里不仅能隔绝外界的纷扰与杀机,更是尘泥道祖的悟道之地,是最适合他走尘泥道的修行圣地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崖外的云海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
林微就坐在崖壁前,一动未动,如同入定了一般。石壁上的莹光,日夜不停地包裹着他,滋养着他的经脉,打磨着他的道心,充盈着他的丹田。
他的修为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提升着。
原本刚刚踏入炼气五层的修为,很快就稳固在了五层中期,而后是后期,不过短短二十天,就已经摸到了炼气五层圆满的门槛,距离炼气六层,只有一步之遥。
更重要的是,他的道心,在道祖残痕的滋养下,愈发沉稳坚定。之前与李昊死战、与李氏对峙时留下的戾气与浮躁,被彻底磨平,尘泥道的“容”与“沉”,真正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
这日,林微正沉浸在道韵之中,突然听到崖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争执声,瞬间从悟道状态中退了出来,睁开了眼。
他收敛气息,悄无声息地走到崖边,拨开云海往下看。
只见铁索桥的入口处,几个李氏的护卫正跟守桥的执法堂弟子争执,为首的正是李忠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叫嚣着要给崖上送东西,被执法堂弟子死死拦在了桥外。
“我告诉你们,我家公子虽然被逐出了宗门,可我李氏依旧是南州大族!你们敢拦我?!”
“宗门铁律,思过崖禁地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,违令者,以闯禁地论处!再敢上前,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
双方争执了半天,李忠最终还是没能闯过禁制,只能阴沉着脸,对着崖顶的方向放了几句狠话,带着人愤愤离去。
林微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,李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这三个月的思过崖面壁,看似安稳,实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等三个月期满,他走出思过崖的那天,等待他的,只会是更狠的杀局,更烈的风波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再次走到了那处刻着道祖残痕的石壁前,盘膝坐了下来。
怕吗?自然不怕。
从落霞城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天起,他就从来没怕过前路的凶险。
他闭上眼,再次运转起尘泥诀,石壁上的莹光再次亮起,将他包裹其中。
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。
他要借着这处道祖传承,彻底稳固道心,突破炼气六层,甚至更高。
等他走出思过崖的那天,所有欠他的,所有想害他的,他都会一一清算。
云海翻涌,崖壁上的莹光微微跳动,映着少年沉稳的侧脸,也映着他愈发坚定的仙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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