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门被推开。
陈清河端着一碗红烧肉和白米饭走了进来。
她把碗搁在床头柜上，伸手轻轻拨开陈华的被子，看着弟弟痛苦的样子，还有些心疼。
陈若跟在后面进了屋，顺手掩上门。
“大哥。”陈清河转过身。
“老四这次遭的罪也够大了，你以后别再变着法子折腾他了行不？他毕竟还小。”
陈若看着趴在床上的陈华，也不心软的说。
“三妹，这事儿没商量。犯了错，就得打一顿来换记性。”
陈若走上前。
“老四，你记住大哥今天的话。家里人打你、罚你，哪怕把你打得皮开肉绽，只要在这四面墙里头，那是替你兜底。”
八十年代的高考，都是考完后自己估分，先填报志愿后出分。
就在填志愿的这几天，陈若曾把三妹叫进屋里，对着那张表格长谈过一次。
陈若让陈清河给自己估分，陈清河觉得自己大概在470分左右，陈若说这个成绩很不错，可以试试报清华。
那时的陈清河满脑子只想着考个渝城本地的师范，离家近，能帮衬家里，最重要的是稳妥。
陈若当时就不同意，苦口婆心的劝着她。
“凭你现在这个成绩，咱们渝城本地的学校，不够！”
“去首都，去全国最好的地方！”
他凭借对妹妹潜力的判断，极力撺掇她填报清华。
可陈清河说想去北大，于是她在第一志愿的格子里，填下了北京大学四个字。
陈若也没再阻拦，只是由衷地笑了笑，只要去首都，去好学校，清华或者北大都可以。
如今，四百八十七分的成绩传遍了清河沟。
陈若心里也很欣慰。
他很紧张，活了两世，生怕自己的行为会产生蝴蝶效应会毁了全家。
可现在他确信，这一世正朝着好的方向走。
接下来的一连几天，老陈家一直在接待十里八乡贺喜的人。
老陈头也高兴的很。
“老大！这升学席不仅要办，还得办得整个渝城都挑不出理来！全大队聚餐，流水席连摆三天，不收一份礼钱，只要带张嘴来就行！这事交给你，办砸了拿你是问！”
陈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美味小馆。
后厨里的钱森看见老板来了。
“老钱，馆子这两天先不对外营业，这两天我给三妹办流水席，连摆三天，你受受累，给我安排一下，等席面撤了，我单独给你包个压手的大红包。”
钱森放下菜刀。
“陈老板，你这就拿大耳刮子抽我了。四百八十七分！那是状元！我老钱能给状元做席，高兴的很，你跟我提钱？”
钱森唯一担心的一点就行。
“可这全大队的流水席，好几百号人的嘴，我一个人就是长出八只手也忙活不过来。”
“不过我有个熟人，当年是专门给大户人家操办红白喜事的。我这就去找他！”
陈若也很放心，相信钱森。
厨子的问题算是解决了，但还有另外的问题。
陈若回到家开始跟老爹商量。
“几百号人的流水席，需要洗菜端盘子的打杂人手，更需要数不清的桌椅板凳。”
“三妹是正主，婉君怀着身孕不能磕碰，老四这屁股还没结痂。这三个待在屋里歇着，剩下的人，全都去后厨打下手。”
老陈头觉得不妥。
“胡闹！”
“我们老陈家是主家！办的是状元席！主家不穿戴整齐站在大门口迎客敬酒，全缩在灶台后面洗盘子刷碗？”
“这要是让外村的人看见，还以为我们家连几个帮工都请不起！我老陈头宁愿累死，也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可一时间去哪找那么多手脚麻利的人？
沈婉君的二嫂走了过来。
“若子，你别愁。我下午就跑了一趟，跟妙妙、沐新通了气。她们俩答应，明天一大早就过来。沐新还带着三个妹妹，摘菜、洗碗、端盘子，我们这帮人全包了。”
老陈头还是觉得不行。
“不妥！绝对不妥！妙妙那是沈家的表妹，算起来是姻亲客！她得规规矩矩坐在主桌上吃大肉！”
沈婉君坐在陈若身边，转头看向老爹。
“爹，您别这么见外。正因为是亲家表妹，这种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才更该搭把手。您要是真把她当外人似的供在主桌上，那丫头心里反倒不踏实，连口热饭都吃不下去。”
陈若顺势接上话茬。
“爹，婉君说得在理。人情这东西，越用越活。等这两天忙完，我单独在镇上馆子里摆一桌最高档的感谢酒，只请帮忙的人，这情分才算真正夯实了。”
老爹琢磨了一会，便答应了。
这时杨柳青来了。
“若子在家没！”
杨柳青带着方旭、李有田几个平日里跟着陈若干黄鳝买卖的年轻汉子，来找陈若。
杨柳青冲着堂屋里的人直乐。
“我都听李书记用大喇叭广播了！大学生啊！若子，明天这种大场面，缺了我们几个跑堂的怎么成？杀鸡宰鱼、扛麻袋搬东西，咱们兄弟全包圆了！”
陈若很感动，抱了杨柳青一下。
“好兄弟，这情我记下了。等事办完，咱们敞开了喝！”
人手总算凑齐，可陈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，又开始发愁。
“全大队聚餐，去哪弄那么多桌子和凳子？”
杨柳青笑了笑。
“没事，咱是吃流水席！大喇叭一喊，各家各户自己扛着自家的桌子板凳去大队晒谷场集合！哪用得着主家准备！”
陈若恍然大悟。
与此同时。
周默在办公室给他爸爸打电话。
“爹！爹你先听我说完！不是惹祸！这次真不是要钱惹祸！”
电话里传来周文旭的训斥声。
“你个混账东西哪次打电话不是让我给你擦屁股？有屁快放！”
周默激动得喊着。
“陈若他三妹高考成绩出来了！四百八十七分！我这当哥的，怎么也得送点镇得住场面的贺礼！你书房里不是珍藏着几支好钢笔吗？给我弄一支呗！”
十几秒后，周文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，这次多了几分震惊。
“好啊，考了四百八十多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”
“好……好啊！寒门出贵子，这是真金不怕火炼！”
周文旭带着敬意。
“这丫头配得上最好的。正好明天军管会有个老部下去渝城公社执行任务，我托他把东西捎过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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