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仍然一片沉寂。
外面的脚步声、低语声、枪械碰撞声，如同潮水，从四面八方向这小小的砖房涌来。
越来越近。
近到几乎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和皮靴踩在烂泥上的噗嗤声。
那无形的绞索，正在缓缓收紧。
周明侧耳倾听片刻，转头看向王倩，两人在昏暗中目光相接。
他嘴唇微动，无声地吐出几个字：“不能等了。”
王倩点头，眼神坚定。
她飞快地褪下了碍事的薄呢大衣，露出下面紧身的素色旗袍。
两人必须动起来。
在这片复杂的巷道迷宫中，把猎犬引进来，搅乱，然后让外面的“狼群”撕裂它们。
王倩快速检查了一下腋下的M1935和备用弹匣。
周明也做好了同样准备。
就在这时，耳机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：“青石，竹叶青，外围各组，我是雷神，报告情况。”
所有队员听到雷教官声音的一刻，全都长出一口气。
就像在外惹祸的熊孩子，突然来了家长撑腰，马上信心爆棚。
周明低声回应：“雷神，我是青石。我和竹叶青在核心K点，未暴露，虽然看不见，但包围圈正在缩小。建议主动出击，制造混乱，吸引敌主力。”
“雷神收到。外围四个小组已就位。四个方向，随时可以切入。山鹰和老猫在东面和南面，我在北面。目测敌方二十六人到三十人之间，比预期要多。
同意主动出击方案。你们打响后，可向外围任意方向运动，各组会向枪声靠拢，分割接敌。
注意，制造混乱为主，杀伤为辅，自身安全第一。尽量向西北G2巷口运动，三组在那里建立接应点。”
“明白！”周明和王倩同时低声道。
“行动。”
指令简短，重若千钧。
周明对王倩打了个手势，指了指砖房后侧那个被杂物半掩的破窗户。
王倩点头，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口，小心地拨开几块腐朽的木板，率先钻了出去。
动作轻灵如猫。
周明紧随其后。
两人一离开砖房，外面带着腐臭气息的凉风立刻扑面而来，只穿了旗袍的王倩一个机灵。
右侧巷道传来清晰的日语交谈，正向这边靠近。
周明朝王倩比了个手势。两人矮身，紧贴着肮脏的墙壁，向左侧另一条的小巷潜行。
他们必须选择第一个攻击目标。
前方一个丁字路口，三名日军特工呈搜索队形慢速通过，两人在前，一人在后警戒，手电光晃动着。
距离不到十五米。
周明伸出左手，手掌向下，然后猛地握拳。
两人几乎同时从阴影中闪出！
“砰！砰！”
周明的第一枪命中第一名特工的胸口，对方闷哼一声向后仰倒。
王倩的子弹从侧后方钻入警戒特工的肋下，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。
第二名特工惊骇转身，周明的第二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脖颈，鲜血飙射。
干净利落，不到三秒，三人毙命。
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格外刺耳！
“敌袭！”
“在那边！增援！”
“包围他们！”
周围顿时炸开了锅！怒喝声、杂乱的脚步声、枪栓拉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！
几道手电光柱胡乱地向这边扫来！
“走！”周明低喝，和王倩同时转身，向着与枪响位置相反的一条巷道冲去！
“砰砰砰！”
子弹追在身后，打在墙壁和地面上，溅起碎石和泥点。
两人弯腰疾奔，利用堆积的杂物、拐角、半塌的墙垛作为掩护，不断变换方向。
周明不时回身，凭感觉向后盲射几枪。
王倩则始终留意前方和侧翼。
很快，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枪声，是MP38那熟悉的点射声！以及日军王八盒子和少量马枪零星还击的声响。
外围的战斗小组切入！
混乱迅速升级！日军原本有序的包围圈被彻底打乱。他们搞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，从哪里来。
“这边！这边有敌人！”
“八嘎！后面！后面也有！”
“神枪手！房顶有神枪手！”
惊恐的日语喊叫此起彼伏，其中夹杂着中弹后的惨嚎。
周明和王倩刚冲过一个拐角，迎面就撞见两个从另一条岔路匆匆跑来的日军特工。
双方距离不足五米，几乎脸对脸！
那两名特工愣了一下才慌忙举枪。
生死一瞬，周明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，同时枪口抬起。
王倩则向右侧翻滚，手中的M1935已然喷出火光！
“砰！砰！”
“砰！砰！”
四声枪响几乎同时迸发！两名特工身体剧震，一人胸口连中两弹，另一人额头和咽喉各绽开一朵血花，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栽倒。
周明扑倒时，肩膀重重撞在旁边的破木桶上。
王倩翻滚起身，旗袍下摆沾满了污泥，额发也有些散乱。
两人在弥漫的硝烟中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，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这得益于在临澧的模拟训练场，无数次的模拟训练，养成的肌肉记忆。更得益于那些日籍教官的无私奉献。
“走！”周明咬牙爬起，顾不上疼痛，和王倩继续向前。
他们专挑最黑暗、最曲折的小巷钻。
经过一段齐胸高的矮墙时，王倩单手一撑，正准备跃过，脚下潮湿的苔藓却让她身体一滑。
旗袍紧绷的下摆严重限制了动作，差点摔下来。
周明眼疾手快，托了她一把，才让她稳住。
“该死！”王倩低骂一声，落地后眉头紧蹙。
这旗袍太碍事了！
没有丝毫犹豫，她右手闪电般探向左侧旗袍下摆，抓住布料，猛地向上一撕！
“刺啦——！”
一声裂帛脆响！
轻薄的旗袍面料从大腿侧一直撕裂到腰际。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，在昏暗中骤然暴露。
冷风灌入，带来一丝凉意，行动瞬间获得自由。
她又迅速抽出挂在右腋下的匕首，寒光一闪，干脆利落地将碍事的前后下摆齐根割断，随手扔在泥泞中。旗袍瞬间变成超短连衣裙。
周明恰好回头看来，这一幕撞入眼帘。
那两条骤然出现在眼前、在黑暗中白得晃眼的大长腿，与沾满污泥的高跟鞋、紧裹身躯的残破旗袍形成强烈对比，充满了野性的冲击力。
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，鼻子有些发痒，你拿这个考验战友？
王倩察觉到他瞬间的呆滞，没好气地低斥：“看什么看？先干正事！”
话一出口，她脸上有些发烫，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一个“先”字。
但动作毫不停滞，将匕首插回皮套，重新握紧手枪，率先向前冲去。
动作果然比之前迅捷灵活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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