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把一束包装得花里胡哨的鲜花往林婉如手里塞,脸上堆满了自以为迷人的笑容。
“林老师,您就别跟我客气了。我这也是一片心意,听说冉教授身体不适,特地从友谊商店弄来的进口康乃馨,对病人康复有好处。”
林婉如脸上挂着客气又疏远的笑,几次想把花推回去,都被对方巧妙地挡了回来。
“高科长,您太客气了,心意我们领了,但这花……”
“诶,林老师,这就见外了不是?我跟冉教授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,但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文化人,理应互相关照。”
男人说着,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林婉如身上扫了一圈,那股子黏腻劲儿,让何志刚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是吗?文化人都像你这么献殷勤?”
一道冷不丁的声音插了进来,不高,却像块冰碴子,砸得人耳朵疼。
高科长和林婉如同时转过头。
“志刚!你回来了!”林婉如像是看到了救星,脸上的尴尬瞬间消散,取而代de是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她快走几步,直接绕过高科长,站到了何志刚身边,那亲近的姿态,不言而喻。
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上下打量着何志刚,一身普通的工装,脚上一双解放鞋,除了身材高大、气质硬朗点,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工人。
他眼底闪过一抹轻蔑,重新挂上笑容:“林老师,这位是?”
“这是我们家秋叶的对象,何志刚。”林婉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。
“哦?”高科长拖长了音调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“原来是何同志。幸会幸会。我是市商业局的,高健。”
他伸出手,姿态摆得很高,等着何志刚来握。
何志刚压根没理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,只是把自行车往旁边一停,发出一声清脆的支架响。
他走到林婉如身边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,才瞥了高健一眼。
“商业局的?管什么的?”
高健的手尴尬地缩了回去,脸色有些难看。
一个大头兵,也敢这么跟他说话?
他清了清嗓子,官腔十足地开口:“我在办公室,主要负责一些文案宣传工作。”
“哦,写材料的。”何志刚点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颗大白菜,“那你们马科长最近怎么样了?上次在安居饭馆,我看他挺狼狈的,没被处分吧?”
“安居饭馆?马科长?”
高健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半。
马科长因为去安居饭馆找茬,被赵副局长当场撸了,这事在商业局内部都传遍了,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据说,那个饭馆的背景,通着天!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然直呼赵副局长的名字,还对马科长的事了如指掌?
他再看向何志刚的表情,哪还有半点轻视,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您……您是……安居饭馆的……”
“我叫何志刚。”何志刚懒得跟他废话,直接看向他手里的那束花,“这花不错,就是味儿太冲,病人闻了该头晕了。拿走吧。”
这已经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了。
“是,是,您说的是。”高健哪还敢有半句废话,点头哈腰,抱着那束刚才还当成宝的鲜花,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。
“还有。”何志刚叫住准备开溜的他,“以后别来了。冉家不欢迎你。”
高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当着林婉如的面被这么训斥,让他感觉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。
他咬了咬牙,低声说道:“何同志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我跟冉教授是朋友,来看望一下,你管得也太宽了吧?”
“朋友?”何志刚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,“我刚从燕大回来,把给冉伯伯下毒的吴克俭亲手送进了保卫科。他跟冉伯伯也是几十年的‘朋友’。”
“你说,我管得宽吗?”
轰!
这句话,如同一个晴天霹雳,在高健的脑子里炸开!
下毒?吴克俭?
他瞬间明白了,冉教授的病根本不是意外!而眼前这个男人,不仅救了人,还这么快就抓到了凶手!
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和能量!
高健只觉得两腿发软,后背的衬衫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,抱着花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自己的伏尔加轿车,一脚油门,仓皇逃离。
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,何志刚的眸子里一片平静。
这种苍蝇,拍死就行了,甚至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思。
“志刚,你……你刚才说的是真的?老吴他……”林婉如一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伯母,进去说吧。”
何志刚扶着林婉如进了屋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遍。
当听到吴克俭因为嫉妒,就用如此恶毒的手段谋害自己的丈夫时,林婉如气得浑身发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人心……人心怎么能险恶到这种地步!”
“所以啊,伯母,以后这种不明不白的人,就别让他进门了。”何志刚适时地说道。
林婉如心有余悸地点点头,再看向何志刚的眼神,已经满是感激和依赖。
这个年轻人,不仅救了她丈夫的命,更像一座山一样,为这个家遮挡了所有的风风雨雨。
何志刚安抚好林婉如,又跟医院通了电话,确认冉教授情况稳定,正在好转,他这才放下心来。
他知道,经过吴克俭这件事,他和冉秋叶的婚事,再不会有任何阻碍了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,等冉教授出院,就立刻请杨厂长出面,正式上门提亲。
然而,他刚准备离开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许大茂那公鸭嗓子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“哎呦!我的腰!断了!断了!”
“你这老头子怎么骑车的!没长眼睛啊!”
何志刚眉头一皱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只见许大茂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旁边还倒着一辆自行车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,满脸焦急。
“同志,对不住,对不住!我……我没注意。您怎么样?要不要送您去医院?”
“去医院?说得轻巧!我这腰可是我们厂里放电影的宝贝!摔坏了你赔得起吗?没个一百块,这事儿没完!”许大茂抱着腰,在地上打起滚来。
又是碰瓷。
何志刚摇了摇头,刚准备下楼去处理。
可当他看清那个老人的脸时,动作却猛地一顿。
那老人,他竟然认识!
正是那天在鸽子市,被他捡漏买走唐代笔筒的那个摊主!
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跟许大茂撞上了?
何志刚的眸子眯了起来,他感觉这事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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